词语：无声的谋杀

□破壁生 发表于 2008-11-28 11: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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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知识的精英喜欢把语言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所以我模拟了这样一句话作为这篇形而下文字的题目。

中国的高考除上海卷外，其它各省的语文卷包括全国卷都必考这样两道选择题：字音和字形，却并不给出相应的标准，包括考查的范围和正确的读音和书写。也许这样的考查方式背后有着一个无可辩驳的理念：汉语是母语，读音和书写的规范和正确是必须的。出于对学生前途的考虑，身在高三课堂的语文老师时时刻刻皓首穷经，最终也只能得到一个标准：《现代汉语词典》，至于考查的范围依然云里雾里，漫无边际，最后只能借助于《优化设计》、《世纪金榜》、《核按钮》、《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等等教辅资料进行复习。

从资料对课堂的导向和限制而言，这些编写资料人的智慧是中国几千万中学生所能达到的最高智慧，因为答案是唯一的，而它们掌握在编写者手中。在编写教辅资料背后更高更权威的编写者就是中央和各省出高考试题的人，出于保密的需要，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中国明天八*九点钟的红太阳们的命运掌握在一个公众未知的人群手中。

言归正传。高考对字音考查的方向也没有做出细化。声调、平翘舌、前后鼻音等情况只要在历年的高考卷中出现过就意味着你在复习时必须复习到位，因为一考定终身对绝大多数的考生而言依然如此，甚至可以说，参加高考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成为弱势群体的社会标签，尽管它的数量庞大到无以复加。江淮以南的人到过江淮以北或者江淮以北到过江淮以南的人都知道，平翘舌、前后鼻音是中国天然的地域差异，北方入了南方省份籍贯的人在考试时候就具有了天然的优势，而对南方人而言，则彻头彻尾是折磨，偶尔也会成为课堂的调料。北方的人似乎也要面对一个字音考查中的难点：第二声和第三声的区别。接受过普通话培训的人都知道语音流变的概念，第三声在很多情况下只读半上，与第二声极其接近甚至完全没有区别。这个考查点足以让除具有语言天赋以外的天才和能开口说话的白痴没有任何区别。

相对字音的考查，字形的考查要平*等得多，但也够折磨人的。除范围规定的缺失外，词语的约定俗成和词典之间及《现代汉语词典》本身的混乱让执教的人和受教的人都感到无理的生硬和被迫接受的无奈。还是让事实来露一手：

“安详”的“详”只能是言字旁，为什么不是吉祥的“祥”呢？从意思而言，“祥”的吉利、祥和等含义更接近“安详”的内在含义，而“详”却没有一个义项是合于“安详”这个词的。翻看《现代汉语词典》（注：此文中的《现代汉语词典》引用皆出自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第五版，未涨价前68元的那版）第1487页条目：“【祥】xiáng①详细（跟：“略”相对）：～谈|不厌其～|这本书的注释，～略很不一致。②说明；细说：内～。③（事情）清楚：死因不～|生卒年不～。④Xiáng姓。”最后只能这样理解：约定俗成，或者“古已有之”。

“返璞归真”在商务印书馆的《新华成语词典》（商务印书馆辞书研究中心编，02年1月1版，07年12月印刷，39元）第198页的条目是“【返朴归真】”，“也作‘返璞归真’”。但是在《现代汉语词典》里只有“返璞归真”（380页），也未看到“返璞”可以和“返朴”通用。虽然王安忆在《香港的情和爱》、张贤亮在《绿化树》的写作中都采用了“返朴归真”，但是我们也只能以《现代汉语词典》为准。

“谋取”（967页）的使用范围在词义上而言包括“牟取”，但是“牟取暴利”只能用“牟”，曰：特定表达。“繁琐”（376页）同“烦琐”，但是“要言不烦”只能用“烦”，即使词中“烦”的意思是“烦琐”（1587页）。“缥缈”也作“飘渺”（1044页），但是“虚无缥缈”（1537页）并未注明也可以写作“虚无飘渺”。“淳厚”也作“醇厚”（219页），“醇厚”同“淳厚”（220页），但是我在查看《现代汉语词典》时并不能肯定在形容酒时是否可以用“淳厚”，在形容乡村时是否可以用“醇厚”。我至今仍不能用语言清晰地表述“蒸汽”和“蒸气”这两个词的不同。如此等等。

恢复高考的这三十年来，每个中国人生命中最富有激情最富有体魄活力最身体美的青春岁月就是在这样的纠缠不清中度过。执教者变得啰唆不清，受教者只想逃离，“读书”已经引起生理上的厌恶，哪有兴趣做更深入的研究？现在经济危机来了，做这样思维训练出身的人能产生抵抗力么？难道没有更好的考查方式么？考试院的人在忙什么？教育部的人在忙什么？教育部长代表先进生产力和先进文化的教育理念在哪里呢？

在这片不*作*为的土地上，我们为公*平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平庸成了我们时代的文化代名词，十三亿人口大国竟然连产生天才的概率都没有，这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奇迹所在。